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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中的奔跑
                                                                                                 http://www.jxnews.com.cn 2006-10-12 21:12 赵青
       2006年的夏天。高温灼灼,天地之间仿佛只要稍稍碰着一个火星,都会赫赫燃烧起来。
       这个夏天,在赣北九江市,有一个人,一直在火中奔跑,他叫朱乐耕。
     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九江和中广场。热浪灼人的场地上,朱乐耕头发蓬乱,大汗淋漓,黑得只怕掉到煤堆都难找出来。他就是我景仰已久的陶瓷艺术家么?他就是那个用了上百吨陶泥在韩国麦粒美术馆和麦粒音乐厅营造陶艺宫殿而轰动世界的传奇人物么?
朱乐耕在这个城市来回奔走已三个多月了。他把一吨又一吨优质瓷泥放到景德镇湖田窑——他的陶艺工作室进行陶冶;又每隔四天,把一吨一吨烧好了的荷莲瓷片小心翼翼运到和中广场,然后卸车、嵌贴、磨合、对接,一些人见他忙进忙出,以为他是一个打工的,对着他大声呼叫,朱乐耕只是淡淡一笑。
        朱乐耕关心的不是他的身份,不是他此时黑黑的模样,而是他正在做的一幅中国最长的一百六十七米的大型陶瓷壁画《爱莲图》。
“一朵莲花被放大一万倍以后会是一种什么形态?一块荷莲瓷胚放到一千三百度的高温下去烧,又会经历怎样的窑变?”这个问题在朱乐耕心里不知问过多少遍了。对这位才华横溢的陶瓷艺术家来说,生命中一直在爆发奇迹。从年初接受大型陶瓷壁画创作任务那天起,朱乐耕就感到了这份责任的沉重。他从眼前南门湖上映日的荷花中受到了启发,由现实而历史,他想起一位在九江的中国理学大师周敦颐,想起了他的千古名篇《爱莲说》,他隐隐动心了:对,就用景德镇千年窑火的陶瓷,用匡山之南的千古石材为元素,来做一幅中国最长的陶瓷艺术长廊《爱莲说》,取名为《爱莲图》。透过现实的痛苦和残缺,呼唤一种清纯与美好。朱乐耕对西方世界愈熟悉,愈感到历史传统、文化灵魂、民族气节、人格自尊的重要,如丹麦的安徒生童话《卖火柴的小女孩》感动了一代又一代的人即是明证。
     很快,朱乐耕就全身心地投入了创作。古往今来,每种文化塑造了自己的城市,它不仅满足了物质需要,还表达了人们的信仰和理想。朱乐耕画了一张又一张,纪实的,写意的,变形的,魔幻的,天下之至繁至难藏于至简至易之中。他终于从这纷繁的思路中,找到一个最重要的东西,那就是这个具有深厚历史文化底蕴的城市所弘扬的精魂:“出淤泥而不染”。构图要简洁。这是生活在压力之下的人所共同需要的一种价值。在这些优雅的环境空间中,莲蓬、莲茎、莲花和流动的水,都要纯到极致,让人产生一种无比圣洁无比惊人的视觉效果。要在自然的荷花池畔,营造起一道亮丽而又沉静,单纯而又永恒的新的陶瓷艺术世界,让过往的人在现实与梦幻中穿行。
      根据这些想法,朱乐耕来来回回地画,反反复复地改,不知画了多少张又撕了多少张,解构、抹平、打碎、重来。一个真正优秀的艺术家绝对是一个“最具破坏力”的艺术家。他要寻找一种新的秩序和模式,就得把有关成分打碎推倒,然后以一种更有趣的方式重新组合。在渐进的景观设计的每一个转折点上,都需要试验和改动,包括高温亚光、材料的可行性试验。他经常一个人独自爬到星子横塘的高山顶上,去寻找那种具有历史纹络的秀岩石。站在绵延起伏的山头,向四面远眺,一种横跨一切障碍直入无人之境的气势油然而生。朱乐耕的作品向来大气、凝重而又不落俗套。他很欣赏一幅佛家楹联:“一口将先天祖气咀来嚼去吞进肚里放出光明,两手把大地山川捏扁揉圆撒向空中全无色相”,何等气度!他充分利用景德镇陶瓷窑变的独特效果,把莲花烧得如同白玉一样。每次出窑时他像督陶官一样守在滚烫的炉边,见到不合格的莲花瓷片,他会当场打碎。他用蓝色表示水这个无形之物,昼夜不息讲述着这个城市生命的故事。鱼在蓝色的河流内游动,并把身体的花纹印在陶片上,在平静的平行线纹、荡漾的波浪纹、翻卷的漩涡纹之间,永不风干的鱼身里,贮存着前世的水滴,以及,对于水的颖悟与记忆。粗壮挺拔的荷茎,象征着一种向上的、鼓胀的、蓬蓬勃勃的生命。他充分利用泥性的温馨,达到一种其他材质无可替代的效果。火焰烧到摄氏一千三百度时就改变了泥土的属性和颜色,即使抛到海底浸上一千年也不会改变。他要让《爱莲说》中所说的那种“出淤泥而不染”的精神在窑变中放出异彩。